29 Sep 05 我与母亲天上人间的对话（一）
25年前的今天，我来到了这个世上。奶奶说，在我出生后不久她去找算命先生卜卦。那位先生说，这个孩子的命硬得很：“手拿钢刀进娘房，不伤老子就伤娘！”
时隔25年——2005年9月29日（星期四），农历乙酉年的八月廿六日。我过的是中国农历的生日，按阳历算，应该是天秤座的男孩子。既然是生日，且让我占一回先。依照王朔的话说，我的生日我怕谁！如今我仅有一样怕的，那就是回忆。每个人的回忆，都有苦有甜。而我呢，更多的是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晴了很久的天，突然阴云密布，下起了淅沥小雨。或许，为了我生日的缘故吧。为我的身世落泪，为我的经历伤神哭泣……也罢，就在这凄迷的细雨中拉开故事的帷幕——
时间过去了三年，转眼已是深秋季节。在一个同样下着秋雨的秋夜里，母亲服毒自杀！母亲的死，轰动了那里的山村。因为父亲的为人师表，也缘于母亲大家族的势力。我的外公说，他要把父亲送进监牢。许多年之后，我才明白是父亲的婚外恋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。
母亲死了，父亲也没能和心爱的女人结合。由于外公的告状，父亲丢掉了教师的饭碗，不得不背井离乡。那个年代，还没有进城打工的说法，只能进山里种药材，伐木。那些年，我的父亲放下了所谓“知识分子”的架子，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。
我成了一个吃百家饭的孩子。一个可怜的、没人疼的孩子，一个招人厌、无法无天的孩子。用村里一位长者的说法：我是茅厕里的石头——又臭又硬！
又过了两年。一个结冰上冻的早晨，父亲请来几位本家的兄弟。他们要安葬母亲，她死后盛放尸体的棺木，一直处于日曝雨淋之中。是该安葬的时候了，安息吧，母亲！
又过了一些时候，外公得知父亲安葬了母亲，带来了很多家族的人。很多人，在打谷场上摆了好几桌酒席。他们来，为母亲掘坟扒棺。或许，他们还要挫骨扬灰吧。但被本家一位爷爷制止了，他拿着一把斧头站在棺木前，大吼一声：谁敢上前，就劈开它！当然公社的人也来了，真是人山人海啊！
妈妈，远在天堂的妈妈。我不想说这些，不想惹你伤心，不想让你不高兴！你死了，也得不到安息，也要遭受这样的报应。让儿子为你赎罪——为你的一念之差而抛下骨肉亲生！你去了天堂，唯独留下我在人间地狱里，煎熬着……
又过了两年，我该上学了。那年秋天，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进了家庭。那是我的继母，一个离过婚的女人，曾经生养了一个和我同龄的男孩子。
妈妈，远在天堂的妈妈，你知道吗？她是个很好的女人，很勤劳，很会持家。为什么我这样说，眼角会有酸涩的泪悄悄流下？妈妈，你不是上帝，你不会看到我的眼泪。我是男孩子，我会坚强起来的。
是的，我还不到十岁，就已经背起砍刀上山打柴了。冬天很冷，一到这季节我的小手都要生满冻疮。手握着砍刀，砍树时就会震得手鲜血淋漓……每次驮回一棵很重的小树，继母总会笑话我说：“呵呵，乌鸦又衔回一根柴火了！”
妈妈，你知道吗？我们盖了新房子，搬了家。从家里往不远处的水井担水，总是我去。冬天的早晨好冷啊，地上都结不上了冰，很滑。我总是挑两只很大的水桶，给家里的水缸装上满满的水。
妈妈，我学会了做饭，洗衣服。每天吃完饭后，我总是抢着洗碗。去水塘里打猪草，去野地里割野草扔到猪圈里造粪，去山里采药……
妈妈，我真的很听话。我能在骄阳的炙烤下，在桑叶地里锄草，施肥，一做就是一整天。乡邻们都说，我是个好孩子。也许，因为我很勤快、很老实吧！
妈妈，我不再是那个不懂事、不听话的孩子。我可以每天早早起床，不吃早饭就去上学了。我总是那么刻苦，我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，每学期总能捧回三好学生的奖状。
妈妈，我到小学五年级了，还穿着父亲旧了不穿的大衣大裤子。小学校长笑话我说，你老爸也是一村之长了，你还这样，真不像话呀！
妈妈，我什么都不在乎。我只要读书，我要上学……小学毕业了，我是全校第二名。来到了新的中学，我很快脱颖而出——全年级第三、二、一……妈妈，我终于拿到第一了，有满分，文数都上了一百分以上。和我一起登上第一名领奖台的三年级师兄，后来考上了西安交大，毕业后又考上了清华硕博连读。继母的那个孩子，也在我们学校里，比我高一年级呢。后来他去了家乡最差的中学，也考上了复旦经济系。
妈妈，我初中毕业了。我顶着“地区级三好学生”的头衔，只能去一家农业中专报到。这是爸爸和继母商量后的决定。爸爸替我选择的财会专业，我真的不喜欢。爸爸说，这个专业好找工作。——不是么？哪个单位都需要会计呀！
是啊，毕业了是要工作的。我像以前一样勤劳，一样劳动。可是，继母说我变了，长大了，翅膀硬了，会飞了！那个秋天的深夜，我当着家族里的长辈们，给她双膝跪下：我错了！为了上学，为了学费，跪下来，就是我全部的命运！
妈妈，我成了中专校园里最能折腾的人。我创办了学校有史以来第一个学生社团；我在阶梯教室里给同学们开讲座；我是学校****会上的长跑亚军；我是全校演讲比赛上的演讲冠军；我是那一届毕业生晚会的总导演。后来，我与新来的副校长分庭抗礼……妈妈，我毕业了，我成为一名优秀的毕业生。
（未完待续，请看下篇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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